【我的草原】:第三部 第三十五章 佳人护送 作者:原元


 

【我的草原】:第三部

第三十五章 佳人护送

汪轶尘与众人告别后,便独自骑着生个子朝西北方向走去,小红马在离开马群时并没有太大的反应,只是走得稍微慢了些,像是有些不太愿意离开的样子,但走出几十步后就恢复了正常,基本上是让它往哪儿走,它就朝那个方向走。汪轶尘一边走,一边庆幸自己的运气不错,假如小红马是不肯离开马群的生个子,想独自一人回去该费多大的劲呀,刚才出得那身汗到现在还没全干,弄不好还得再出一身大汗。小红马表现的确实出色,汪轶尘感到小家伙不仅走得好,而且越走越快,说明骑小红马独自回家应该没什么大的问题。想到这儿,反而让汪轶尘为小红马感到遗憾,小家伙头一次离开马群就在独自行走,未免过于孤单,假如能有个伴一起走就太好了。第一:有同行者,不仅自己开心,而且能让对方分享骑小红马的乐趣;其次:对生个子来说也大有好处,既不会让它感到孤独,还能向同行的马匹学习颠行和走长路的本领,最终的好处是能更加顺利的到达目的地。

在地广人稀的草原行路,单人独乘,走个几十里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。汪轶尘的心中很清楚,虽说这是小红马有生以来的头一次出行,但身边没有同行者,也只能如此。骑着小红马从马群里出来,汪轶尘就注意到四周都是静悄悄的,由近到远,从左至右,连个人影也没看到,哪儿能有同行的人呢。三、四里的路程倒是不算太远,如果是全速奔跑,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到家,不过,让生个子跑回去当然是不行的,也是不应该的,还是让它该颠就颠,该走就走,能顺利的回去就行。

汪轶尘忽然觉得有股强烈的满足感在充实自己的心室,今天过得真有意思,为了抓小红马,来了三位马倌和两个牧民,人手虽然不多,但效果却很好。在两位牧民当中的一位还是队内著名的套马高手;在三位马倌中有两位是负责组织的参与者,另一位是名声远扬,大红大紫的女马倌,不过,她今天担当的角色只是在负责牵马,沦落为彻头彻尾的拴马桩。在来人当中,乌力吉兄弟俩像是约好的,为的是让汪轶尘骑好家族中最有希望的马;孙世颖是和乌力吉一起来的;只有巴达拉呼是无意中碰到的,几个人合在一起抓小红马,虽然没费多大的劲,却像众星捧月一般,簇拥着汪轶尘骑上小红马。说实在的,汪轶尘感到自己是在糊里糊涂的状态下,没费太大的劲,就实现了骑小红马的愿望,让多年的梦想成为现实。

东边的一里多地以外,像是有个骑马的人朝这边跑来,看样子速度还不慢,汪轶尘想如果来人能与自己一路同行也往西走,那才叫“柳暗花明又一村”呢。由于心中存有挂念,没走出多远,就扭回头朝身后来人的方向又看了看,确认骑马的人是在朝这边跑,看样子像是从东边的牧业组过来的。但来的是谁,又要去哪儿呢,却不得而知。汪轶尘骑着小红马继续不慌不忙地向西走,过了片刻,又回过头观看,见来人跑的还挺快,离自己还有二三百米的距离,忽然发现来人骑的像是海利金桔红马,难道是四组的纪敏来了,昨天才刚听到她已经回到大队的消息,今天就在野外碰到,算是大大的巧合。

桔红马又高又壮,毛色也很漂亮,尤其是那道雪白的鼻梁,让人在很远以外就能看到。汪轶尘确认来人骑的就是纪敏的海利金桔红马,但骑手是不是纪敏,一时还不能确定。不过,既然骑的是纪敏的马,马上的人十有八九就应该是她。为了确定来人是不是纪敏,汪轶尘没走出多远,就再次回过头向后观看,这一次看得要更加清楚了,马上的骑手身上背着枪,肯定是武装民兵,而且能断定是年轻人;来人穿的是又宽又大的白茬得勒,从服装上判断可以确定是队里的知青,但并不能以此认定是五大三粗的壮汉。汪轶尘见还得不到准确的答案,就转回身让小红马继续往西走,没走多一会儿,就再次回头观看,见来人离自己还有几十米远,那人的头上戴的是肥大的皮帽,而且压得很低,只露出明亮的双眼和下半部冷俊的面孔,在寒冷的氛围内显得英姿薄发,楚楚动人。

果然是纪敏,汪轶尘感到非常奇怪,她为什么会独自一人从组里跑到这儿来,要去的地方是哪儿呢?于是就让小红马停下脚步等她过来,纪敏很快就跑到汪轶尘面前,勒住坐骑极为兴奋地说:“哎呀,怎么是你,骑这么小的马,让我猜了好半天,不知走在前面的是大人还是小孩,这么看,你可比我矮了一大截。”汪轶尘注意到纪敏的脸色要比离开草原以前白了许多,一路跑过来脸颊被吹得通红,脑门上好像还在冒着热气,人显得更加漂亮,虽然身上穿的是肥大的白茬得勒,但从脸上看多少都有些像是城里人的模样。汪轶尘虽然一向不跟女同学多讲话,也不跟她们开玩笑,但在此前与纪敏的几次接触中,已经感到还能谈到一起,此时见到她,多少都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,就主动打趣地说:“好一个大演员,还真的回来了,跑到这儿来,是要去哪儿呀?”纪敏把头上的帽子向上推了推,欢快地说。“我说过要回来的,就一定会回来,这回你相信了吧?”汪轶尘只得说:“信了,看到你在这儿,当然信了。”纪敏紧跟着说:“信了就好,你看我的桔红马有多胖,咱们已经说好,再过两个月就该赛马了,你没忘了吧?”汪轶尘看到几个月没骑的桔红马确实很胖,毛色也特别好,一路跑过来,不仅身上的皮毛变成湿露露的,而且还在散发热气,显得更加威武强悍,就非常认真地说:“桔红马确实很棒,不过,再过几个月,就该跟我现在骑的这匹小红马比了,它是银白马的外甥,以后会比银白马还强。”。

纪敏骑着桔红马在朝汪轶尘的身边靠近,还特意和小红马并排站在一起,然后望着小红马对汪轶尘说:“就这么丁点的个儿,还能跟我的桔红马比?”汪轶尘见小红马同纪敏的桔红马站在一起,显得又矮又小,简直像是孙子辈的,差距确实太大,就连骑在马上的自己与纪敏相比都矮了一截,感到十分可笑,但嘴头上却不让步,还在说:“别看现在的个头小,实际上它还不满三岁,是今天刚骑的生个子,再说骑到这会儿,还不足半个小时,当然不能跟你桔红马比了。”纪敏这才惊讶地说:“什么?它是刚骑的生个子?”“对了,是刚从马群里骑出来的生个子。”“刚骑的生个子就能走得这么痛快?”纪敏惊讶地问。

汪轶尘得意地说:“正好可以证明它不是一般的生个子,我敢说再过几年,等它长到六七岁的时候,就谁也比不上它了。”纪敏让自己的坐骑往后退出两步,才认真的对小红马端详起来,然后说:“别看个子小,还真是挺漂亮的,好像身子特别长。”汪轶尘说:“这话讲得还差不多,算是有点靠谱了。”不知为什么,纪敏突然变了话题,她说:“对了,听牧民讲这些天大家都在骑生个子,我也想弄一匹骑骑。”汪轶尘指着南边不远处的马群对纪敏说:“那好办,达布嘎、董天达和孙世颖他们几个马倌,还有乌力吉都在那个马群里,想骑生个子,正好可以找他们去要一匹。”“孙世颖也在马群里?太好了!我正想找她有事呢。”说罢,纪敏连个招呼也没打,就立即拨转马头,桔红马便一溜烟地朝马群跑去。

汪轶尘望着纪敏远去的背影,心中在暗自发笑,这家伙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,刚讲了几句话,没头没尾的,说走转身就走了。就这样跟她见了一面,不但什么都没搞明白,反倒是更糊涂了,她到底是哪天回来的,要去得是哪儿?还没来得及问,一句话没说对,就把她打发走了,想再见一面,还不知道得过几个月呢?

汪轶尘想遇到的挺巧,结束的更快,还独自回家吧,就让小红马转过身面对回家的方向,双脚轻轻地磕了磕,小红马就放开四蹄轻快地颠起来。两年多来,汪轶尘一直在盼望能得到一匹出色的颠马,而小红马正好具备这一天质,为何不让它从现在就开始训练呢?想到这儿,汪轶尘就把身体放得尽量平稳些,希望小红马的步子能迈得更加稳健,然后再让它的步子迈得更开一些,什么时候它的颠行动作,能达到在马群中玩耍时的姿态,那就真绝了。

才走出几十米远,突然就听到身后响起急促的马蹄声,汪轶尘连忙回头观看,见纪敏骑着海利金桔红马又追了过来。汪轶尘便勒住小红马等她跑到跟前,奇怪地问:“你不是要去马群吗,怎么又回来了?”“我是去看额吉的,还是先办正经事吧,过些日子再去找小孙,也没什么问题。”“去看额吉,到西边去哪个额吉?”汪轶尘颇感惊讶地问。

“看尼玛额吉呀!”“什么,你说的是去看我们包的尼玛额吉?”汪轶尘更加不解地问。

“谁说是你们包的额吉,明明是我的尼玛额吉!”纪敏在毫不相让的争辩。

汪轶尘感到大惑不解,心想明明是我们六组的尼玛额吉,什么时候就成了你的尼玛额吉呢?我们的尼玛额吉跟你有什么关系?但纪敏并不认为是什么难以理解的问题,就指着六组的方向说:“别老站在这儿好不好,去你们六组,是不是朝那个方向走?”看来汪轶尘已经陷入被动的局面,只好说:“对,就是朝那个方向,没多远的路,走一会儿就到了,正好跟我一起走吧。”汪轶尘拨转马头,让自己的小红马跟纪敏的桔红马并排走在一起。又矮又小,不足三岁的小生个子,走在又高又大的桔红马身旁,显得异常矮小,完全不能相比。再看骑在马上同自己并排而行的纪敏,不仅腰杆挺得笔直,而且还抬头挺胸的,多少都能显出高大挺拔的架势,竟让汪轶尘感到自惭形秽。此时的纪敏似乎也找到同样的感觉,把原本挺直的身体又向上拔了拔,然后侧过脸神气活现地对汪轶尘说:“怎么样,比你高多了吧?”汪轶尘没敢跟纪敏正眼相对,却能想象得出她那欢快的神情,只得说:“行了,比我高就高吧,还有正经事问你呢。”“有什么事,尽管问吧?”纪敏满不在呼地说。

“你一直都在一组和四组,怎么会跟我们包的尼玛额吉那么熟呢?刚回来,就跑这么远专程去看她?”“1968年的秋天,也就是在第二批知青来的那年,队里曾经安排过一部分知青住到牧民的家中去体验生活,当时我就被分在尼玛额吉家,记得在她们家里住了二十多天,额吉对我照顾得特别好。”纪敏真诚地说。

汪轶尘想了想才说:“印象中好像听说过是有这么回事,那段时间我好像没在包里,所以你在尼玛额吉家住过的事,我连一点印象也没有。”纪敏开玩笑地说:“那会儿,你哪儿认得我呀,当然就没印象了。”汪轶尘觉得纪敏的话里有话,也开玩笑的反唇相讥:“你这么个大的演员、又是舞蹈家,说你不认识我,还差不多,谁能相信我不认识你呀,到现在更不得了,听说你们在盟里,都是家愈户晓的人物。”纪敏并没有生气,只是平静地说:“什么乱七八糟的,这些话都是从哪儿听来的?”汪轶尘坦白地说:“具体说从哪儿听来的,也讲不清楚,只是隐隐约约的听到大家都在这么说。”两位知青骑着两匹马,一大一小,一高一矮,在并排行走。

纪敏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:“草原在这方面太落后了,就这么远的路,从盟里到公社也就是不到三百公里吧,相互间的消息就一点都得不到,从盟里到大队,寄一封信要走一个多月的时间。”停顿片刻后,见汪轶尘没有说话,又接着说:“你们出的小报,我怎么只收到三期?”汪轶尘说:“收到三期就对了,因为只给你们寄过三期,后来不是没给你们寄,而是没有再出。”纪敏感慨地说:“多好的小报啊,那会儿我们团的人都在抢着看,我在没事的时候就要翻开瞧一瞧,后来为什么就不出了?”汪轶尘说:“你也知道,出小报这样的工作,只有在农场或者是在搞基建的时候才能做,回到蒙古包,大家住得这么分散,大半年也见不到一面,而且设备也没有,怎么干活呢?就是有设备,到了冬天,蒙古包里天寒地冻的,既不能刻钢板,也不能搞印刷,当然就什么都干不成了,所以只出了三期。”纪敏说:“我也想到过有这个问题,以后还出不出了?”汪轶尘说:“我看再出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,关键是要看大家的心还齐不齐?另外,确实也没时间去搞。”纪敏感到很惊讶地问:“你认为大家的心不齐了,我怎么没有这样感觉呀?”汪轶尘说:“你当然没有这样的感觉,盟里有那么好的生活条件,工作的环境也不会错,你们还闹着非要回来,应该说是经受过考验的,其他人的想法就完全不同了,到现在队里已经走了五、六个人,听说现在有不少人都在么下忙着办理调走的手续,谁像你似的,在这个时候还要往回跑。”纪敏却斩钉截铁地说:“反正我不想走。”两人的谈话就此陷入沉思。

汪轶尘骑的小红马紧随着纪敏的桔红马在快步行走,因为个子要矮小得多,行走的频率就必须快得多,因此两匹马发出的声音是不对称的,但还算是协调一致。

过了好一会儿,汪轶尘才率先打破僵局,说:“我还要回去放羊呢,咱们走得快点吧,正好让我的小红马跟你的桔红马学学走路。”“走路还要学?”纪敏问。

“当然了,你没骑过生个子吧?”纪敏说:“是没骑过。”汪轶尘接着说:“很多生个子头一次从马群中骑出去,根本就走到不了家,大多数的生个子都要靠别人在后面轰着走,也就是说需要有人帮着护送,才能回到家。”纪敏听后就笑着说:“那太好了,我就当一次护送你回家的人吧。”汪轶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不是让你护送我回家,是护送我骑的生个子回家,就叫护马使者吧。”说话间,纪敏的桔红马就在加快行走的速度,汪轶尘感到小红马的身体在沉向地面,两条前腿似乎向前迈得更远了,频率也在加快,竟然能跟上桔红马的步伐。纪敏看到汪轶尘骑着小红马还在跟着桔红马一起走,就惊奇地低下头朝小红马看了看,突然惊呼起来:“小红马的腿颠得真快,就像是两个车轮在飞快地转动。”汪轶尘自豪地说:“你形容的真好,小红马应该有这样的本事,你还没见过它在马群里玩的模样,那才叫漂亮呢,就像是动画片中画得宝马。”纪敏像是来了情绪,好奇地问:“刚才骑小红马的时候,它蹶过尥子吗?”“不但没蹶尥子,而且还特别好骑,不论学什么都是一教就会。”纪敏惊喜地说:“这么容易呀?我更要骑一匹试试了。”汪轶尘却半真半假地说:“队里有当女马倌的,当然也会有能骑生个子的女知青,三队像你们这样的人物看来还真不少,将来都能在草原留名青史。”纪敏听出汪轶尘的弦外之音,就说:“男女平等吗?骑生个子应该不算是新鲜事,骑得好还是骑得不好也应该另当别论,却不能说有问题。”见汪轶尘没有反对的意思,就接着说:“不过,让女生当马倌可不怎么合适,依我看,只不过是在呈一时之勇。”汪轶尘惊讶的朝纪敏扫了一眼,见她像是陷入在沉思中,就在想过去听说纪敏也是比较激进的主,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,便打断她的思路,说:“怎么,你对女知青当马倌有看法?”纪敏说:“从锡盟回来以后才听说小孙当了马倌,而且还听说知青中对女生担任马倌有不同的看法和争论,好像你就是反对者吧?”汪轶尘接过话茬说:“我对女生当马倌是有看法,认为女知青不适合做这项工作,但并不是看不起女生。”纪敏说:“我的看法跟你的认识差不多,马倌这种活儿根本就不适合女生干,别看小孙这会儿干得不错,但时间也长不了……”汪轶尘说:“咱们还能有相同的看法,真不简单啊,刚才在抓小红马时,小孙也在场,我发现她的进步确实很大,不仅能吃苦,套起马来也是有模有样的,但是,也不能证明让女生出任马倌就是正确的,现在的想法是应该见好就收。”“你说得倒痛快,谁能做到想收就收?”汪轶尘说:“是啊,现在的难度是人们都在大捧特捧,小孙也由此而大红大紫,而且名声在外,想要在这个时候抽身撤走确实非常困难。”汪轶尘想了想又接着说:“不过,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小孙和其他的一些重要人物,并不觉得女知青当马倌会有什么问题,还处在沾沾自喜中,当然不可能有所改变。”纪敏忽然对此话题没了兴趣,改口说:“不谈女马倌的事了,还是谈谈骑生个子的问题吧,你看我骑生个子应该没什么问题吧?”汪轶尘看得出纪敏不想把女马倌的问题深入交流下去,说明在两人之间并不具备思想交流的基础,也只得跟着改变话题,就说:“那可不一定,谁知道你会碰到什么样的生个子,老实的生个子谁骑也没什么问题,一旦遇到很厉害的,虽说你的身手还算敏捷,反应也比较灵活,但只要把你摔过一次,以后就会没完没了的蹶尥子,会养出很坏的毛病。”“你别吓唬我,就是吓我,我也不怕”纪敏毫不服软地说。

小红马跟着桔红马一口气颠出几百米的路程,翻过一个土坡就看到前面有几个浩特,汪轶尘怕第一次骑小红马,颠的距离过长没有好处,就对纪敏说:“前面就快到了,还是走的慢点吧,该让我的小家伙歇歇了,你看那两座蒙古包就是我们浩特,颜色深的是额吉家。”按照纪敏的性格,前方的浩特已经离的挺近,肯定会撒开马一口气跑进去,但汪轶尘却提出要走的慢点,也只得勒住坐骑,放慢桔红马的行走速度,但嘴上却在毫不留情地说:“真够麻烦的,一会儿要快点走,一会儿又慢点走。”汪轶尘只得勉强地笑了笑,报抱歉地说:“实在没办法,因为骑的是生个子。”“骑生个子就那么多事?”纪敏不解地问。

“要想把生个子骑好,就得小心翼翼的对待它,既不能让它太累,也不能让它变得太懒,长大以后才能成为好马。”汪轶尘在认真的解释。

“骑生个子,还有一套套的做法,我对骑生个子更有兴趣了。”汪轶尘说:“既然有兴趣,那就骑一匹试试吧。”纪敏笑着问:“你不反对啦?”汪轶尘也笑着说:“其实我一向都很开明。”小红马跟在桔红马的身旁毫不犹豫地走进浩特,不像大多数生个子那样,在第一次进入浩特时需要费好大的力气,不过,这当然要感谢纪敏的护送,假如没有桔红马一路带着它走回来,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问题呢。

匹格和契卡从知青的蒙古包前站起身朝两人迎过去,虽然见到有陌生人前来,但它们对知青的辨别能力特别强,而且从不把知青当外人看待。两条大狗没有对纪敏产生任何反感,也没有对她吼叫的意思,汪轶尘听到的反而是纪敏在大呼小叫:“大白狗,这就是你们家的匹格啊,真是名不虚传,又肥又壮,太好玩了。”小红马对两条大狗的出现同样是不屑一顾,只朝它们瞟了一眼,既没有停步的意思,也没有丝毫的减速,仍然按照原有的颠行动作在往浩特里行走。在离额吉家的牛车还有两、三步远的地方,汪轶尘勒住小红马对纪敏说:“你自己去额吉家吧,我回包去收拾一下东西,然后去放羊,下次有机会再见。”两匹马就此分道扬镳,朝各自的蒙古包走去,汪轶尘目送着纪敏的离去,见她的下马的姿态仍是美观利索,很像是舞蹈表演的动作,然后把桔红马拴在额吉家的牛车上,转回头朝汪轶尘看了一眼,就拉开门钻进蒙古包,从里面立即传出纪敏和尼玛额吉的欢笑声。

汪轶尘撑着套马杆小心翼翼地从小红马身上落到地面,然后牵着它走到车边拴好。小红马用鼻子朝四处闻了闻,并没有出现任何异样的反应,然后就高高的昂着头,望着四外新奇的一切,显得格外神气。刚骑了一个多小时,汪轶尘就觉得小红马已经是自己多年的朋友,摸了摸它的头,感到自己的心情格外舒畅,随后又在抚摸小红马的脖子,最后才按了按它屁股上的肉,虽说小家伙并不是很胖,但也不能算太瘦,汪轶尘想从今以后它就是自己最好的伙伴,当然也是多年来梦寐以求的结果。

敖力吉和朝格图都不在家,否则小哥俩一定会从蒙古包里冲出来,抢着跑来看小红马的尊荣,他们俩这会儿肯定在羊群等着汪轶尘呢,还是快些到羊群去把兄弟俩换回来吧。

走到蒙古包前,汪轶尘这才想到进包也没什么要做的事情,难道自己是为了能和纪敏多走一会儿,才没有直接去羊群,而特意来浩特的?算了吧,既然没什么事情就不进包了。汪轶尘重新拿起套马杆走到小红马的身旁,解开缰绳牵着它走到离牛车稍远的地方,调整好嚼子绳的长度,左手按在它的脖子上,左脚刚要准备纫镫,就见小红马像一匹老练的马那样,在开始向前迈步,汪轶尘右手撑杆,右脚点地跨上坐骑,小红马紧接着就向前颠去。

汪轶尘的上马的动作完成的很舒服,毫不拖泥带水,简直就是一气呵成,哪儿还有骑生个子的感觉啊?

小红马刚要走出浩特,就看到尼玛额吉和纪敏都站在蒙古包外,额吉对汪轶尘说:“小汪,喝过茶再走吧。”汪轶尘想一定是纪敏告诉额吉的,她是和自己一起过来的,额吉才走出蒙古包让自己先喝了茶再去羊群。汪轶尘在马上犹豫片刻,才说:“还是等我回来再喝吧,我先去羊群,把小哥俩换回来。”说罢,就骑着小红马向南跑去。

在额仁诺尔北沿下面的草滩上,有群散得很开的羊正在静静地吃草,阿玛的白走马就撒在旁边,此时,放羊的小哥俩双双趴在羊群的后面不知在玩什么。两个小伙子很快就看到汪轶尘骑着小红马来了,便同时站起身,见弟弟朝格图独自向白马走过去,然后牵着白马与哥哥敖力吉会合在一处,再绕过羊群去迎接汪轶尘。

汪轶尘骑着小红马走到他哥俩身边,兄弟俩欣喜若狂地说:“小红马真棒啊。”汪轶尘跳下马,哥俩就走到小红马的身旁,弟弟朝格图抢先伸出手就去模红马的脖子,没想到小家伙根本就不领他的情,突然扭转脖子探出头,张开嘴对准朝格图的手就迎过去,吓的他只得连忙缩回手,嘴里还在说:“还这么凶呀?”哥哥敖力吉站在弟弟的身旁大笑着说:“朝格图,看你以后还敢乱摸乱动吗?”然后就慢慢地朝小红马靠近,也准备伸手试一试。

只见小红马猛地把头一歪,露出雪白的眼球,同时脖子也跟着甩过来,把敖力吉着实吓了一跳,飞快地收回手,站在一旁的朝格图看得真真切切,就哈哈大笑起来,又兴灾乐祸地说:“我不能摸,你也别想摸。”敖力吉不解地问:“小汪叔叔,它让你摸吗?”经过小红马这样一闹,汪轶尘的心里也没数了,就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模红马的脖子,小红马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,服服帖帖的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,这是为什么,难道它是在欺负孩子?

小哥俩看着汪轶尘,又望望小红马,便不再说话,汪轶尘忙对两个孩子说:“小红马挺好抓的,戴笼头、上嚼子都是一次成功,一点事也没出,过不了几天就能认识你们了。”朝格图问:“蹶尥子没有?”“一个也没尥,而且跑得还特别快。”“那当然,跑得快我们早就知道”哥俩非常自信地说。

不许摸,只准看,两个小伙子只得无可奈何的站在汪轶尘的身边,对小红马指手划脚,品头论足的谈起来。

羊群开始移动了,汪轶尘对兄弟俩说:“你们俩回去喝茶吧,有个叫纪敏的阿姨前两年是不是在家里住过,她刚从盟里回来,这会儿正在你们家呢。”“是纪敏姐姐,她在我们家住过一段时间,我们这就回去看看她。”敖力吉跨上马,随后腾出左脚的马镫,朝格图踩住马镫拽着哥哥的腰带,一提身就坐在白马的屁股上,瘦瘦的老白马驮着两个孩子飞快地朝浩特走去。

望着孩子离去的背影,汪轶尘开心地笑了,真有意思,孩子们就是天真无邪,纪敏是他们的姐姐,自己却是叔叔,差了辈份。

汪轶尘摘下小红马口中的嚼子,牵着它跟在羊群后面慢慢的往回走。小红马低下头在边走边吃地上的草,只见它一口接着一口吃得很香,汪轶尘的心中就像是乐开了花。小红马是汪轶尘期盼了两年之久的马,看到它成为自己的坐骑,而且就在自己的身边,心中感到无比的舒畅,似乎要比当初拿到银白马的劲头还要美几分,小红马确实来之不易,今后一定要善待它,而且要让它成为最好的马。

汪轶尘牵着小红马走了一会儿,很快就追上前面的羊群,还是让它们多吃一会儿草再回去吧。汪轶尘停下脚步把小红马的缰绳尽量放得长一些,好让它增大吃草的活动范围,自己也向后退出两步,像是在欣赏一件难得的艺术品,对小红马细细的鉴赏起来。

火红的颜色,修长的身材,平直的腰身,圆圆的臀部,紧缩的肚皮以及高高翘起的尾巴,加上凸起的前胸,虽然还未满三岁,却已构成优美健壮的身形;再看小红马那强壮的四肢,配上又陡又直小马蹄,算得上是完美无缺的作品,唯一的不足是个头略小了些。汪轶尘绕到小红马的正面,观看它专心吃草的样子,尖尖的耳朵,凸起的双眼,大大的鼻孔,宽阔发达的前胸,应该说小红马已经具备快马所有的特征。

小红马抬起头朝汪轶尘看了一眼,然后就低下头继续吃草,眼神中全无提防和戒备之意,只是露出的白眼仁,让人觉得有些怪异,汪轶尘想很可能是它的眼球比一般的马向外凸起的要多一些,所以才有这样的后果。

羊群又走远了,汪轶尘再次牵着小红马一步步朝羊群走去,小红马刚开始还是被动的跟在汪轶尘的身后,不一会儿就和他肩并肩的走在一起,汪轶尘侧过脸看了看心爱的小红马,心想相处了才一个多小时,小家伙就不像是生个子了。

离对面的蒙古包还有一百多米的距离,从浩特中跑出一匹桔红色的马,向东急驰而去,汪轶尘知道是纪敏走了,如果现在还不走,再耽搁一会儿,到家的时候就该天黑了。

回到浩特,汪轶尘把小红马拴在车上,卸下马鞍以后,就在仔细地察看小红马背上的情况,还好,没有发现任何问题。汪轶尘用手和袖口把小红马脖子上、背上以及臀部的皮毛都仔细地抹了一遍,好让被汗水凝结在一起的毛发能尽快散开。汪轶尘注意到小红马的白眼仁一直在随着自己的动作在转来转去,像是在考察自己的一举一动。

牲畜是有感情的动物,更何况马匹在千百年前就成为人类最好的朋友和助手,汪轶尘希望自己对小红马表现出的情谊,能让它很快就有所体会并全盘接受,坚信自己和小红马的关系很快就会亲密起来。

敖力吉忽然出现在汪轶尘身边,看着小红马对他说:“小汪叔叔,额吉叫你过去喝茶。”走进蒙古包,香喷喷的奶茶已经准备好,尼玛额吉把奶茶递给汪轶尘说:“今天骑生个子累了吧?”汪轶尘仍然沉静在对小红马未来的想象中,在听到额吉的问话后才清醒过来,心想骑生个子在草原还真是妇孺皆知的大事,就连尼玛额吉这样的家庭主妇也要过问骑生个子的事,就连忙说:“还好,我遇到的是特别老实的马。”“敖力吉他们说你骑的是队里今年最好的生个子,凡是好马都会有脾气的,骑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,千万别让它摔着。”随后又接着说:“你们不是在草原长大的孩子,摔坏了怎么向你们的父母交待呵?”“您放心吧,我会注意的。”汪轶尘的心中充满着无限的感激之情,额吉不仅在为自己的安全担心,而且还在替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着想,面对这样的关心与爱护,只能用更好的工作和更多的努力,来报答她们的恩情。

“明天还要放羊呢,喝完茶就早些回去休息吧。”额吉说完话,向炉子里添了些羊粪,就起身走出蒙古包,忙着去给奶牛挤奶。汪轶尘望着她的背影,感到于心不忍,额吉一天到晚总有干不完的活儿,如果带的是女知青的蒙古包,这会儿还能帮着她挤挤牛奶,干些家务活儿什么的,带的是几个大小伙子,在这方面就一点也插不上手了。

汪轶尘独自一人坐在额吉的蒙古包里喝茶,想着额吉刚才讲过的话,不知不觉的很快就把茶喝完了。他放下茶碗闭上眼睛想稍微休息一会儿,心想这一天过得真快,昨天夜里几乎就没睡觉,今天又骑了小红马,忙到这会儿,兴奋的劲头虽然还没有全过,但已经觉得有些劳累了。

几秒钟之后,汪轶尘就恢复到常态,站起身走出蒙古包,再次走到小红马的身边,心想该把小家伙撒出去了。汪轶尘解下系在马鞍上的绊子,牵着小红马朝位于蒙古包后面,撒马用的长绳走去。今晚将是小红马有生以来第一次离开母亲,离开马群单独在外过夜,标志着它将进入到由小马转变为成年马的过度期,虽然需要有个适应的过程,但也是它的必由之路。在这样一个重要的夜晚,包里的两个马倌却没有一个回来的,也就是说没有其它的马能与小红马来做伴过夜,看来只好委曲小家伙了,就让它独自过夜吧。

汪轶尘牵着小红马就要走到撒马的区域,忽然看到巴根阿玛骑着他最喜爱的黑马直接朝这边走来,汪轶尘连忙停下脚步等待他到来。阿玛走到汪轶尘的身边,说:“小汪,听说你拿到今年最好的生个子,让我来看看。”汪轶尘说:“就是这匹小红马,它是银白马的亲外甥。”“噢,是银白马的外甥啊,那一定错不了。”阿玛说着就跳下坐骑,手里牵着黑马在仔细察看小红马的情况,然后又围着它转了一圈,最后才郑重地说:“肯定是匹好马,你看它的眼睛凸起得那么高,就像蛇的眼睛,这样的马有很多年没见过了。”别看阿玛的那几匹马都不是什么好马,而且他的骑术也很一般,但他在外面当过多年的喇嘛,见得多识得广,讲出的话还是很可信的。

“像蛇的眼睛”汪轶尘在细细的品味阿玛的说法,心想形容的一点也不错,确实非常形象。蛇的眼睛都是高高凸起的,因此,眼球祼露在外的面积就会大一些,露出的白眼仁也就会明显得多。汪轶尘想这才叫一语道破天机,看来这就是小红马白眼仁突出而且十分明显的直接原因,不论这样的马是不是有特殊的本领,但肯定是极为罕见的。

阿玛又说:“红马的皮毛非常好,等到春天换过毛以后,你再看吧,可以跟上等的缎子面料相比,一定会又光又亮,十分的漂亮。”汪轶尘说:“它的皮毛是挺漂亮的,跑得也很快。”“快,一定是快马,我看它具备所有快马的特征,就看你能不能骑出来了。”阿玛接着又说:“你这是要把小红马撒出去?这样吧,我把黑马撒在它的身边,今晚就让它俩做个伴儿吧。”汪轶尘说:“那太好了,我正在为小红马找不到伴儿而发愁呢。”阿玛说完话就把黑马的鞍子卸下来,然后用绊子撒开,黑马低下头就在原地吃起草来。

汪轶尘兴奋的几乎忘记了小红马还是个生个子,就飞快地蹲下身子准备给它戴绊子,由于动作过于突然,只见小红马的白眼仁一闪,两条前腿向后急缩一步,接着就不再动了,看来小红马已经认定主人没有恶意,只稍稍躲了躲,就任由汪轶尘在它的脚上随意摆弄。

小红马的脚腕子特别细,虽说是第一次戴绊子,但三条腿很快就扣好了,由于小红马的个子太小,在戴上成年马的绊子以后,仍然有较大的活动余地,等到汪轶尘转过身把撒马用的长绳拉到它身边时,小红马已经掌握了脚上戴着绊子移动的技巧。

阿玛见小红马戴上绊子以后还能轻巧的走动,就笑着说:“这个小家伙真机灵。”然后弯下腰准备把地上的鞍子抱起来,汪轶尘连忙抢过去把马鞍抱在手中说:“这个活儿还是让我来干吧。”汪轶尘抱着马鞍和阿玛一起走到额吉家的门口把鞍子放好,见阿玛进入额吉的蒙古包,自己也转回身朝知青的蒙古包走去。

回到蒙古包稍稍歇了一会儿,汪轶尘就点火烧水,把昨晚留下的面条又重新热了热,开始独自享受,他边吃边想这一天发生的种种事情,实在是太累了,连眼皮都在打架,汪轶尘提起精神,走出蒙古包准备去看看小红马,然后就回来睡觉。

走出蒙古包,汪轶尘就急切地转过头朝包后观看,见小红马与阿玛的黑马靠得很近,都在静静地吃草。汪轶尘来到小红马的身边,它抬起头朝主人望了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吃草,从看外表还算比较安稳。

(未完待续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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