廟食百世,香火遍瀛洲——謁潮州韓文公祠 作者:木头


 

廟食百世,香火遍瀛洲——謁潮州韓文公祠

潮州,古百越地,有瀛州稱,自秦始皇屬南海郡隸廣,已數千年,有“海濱鄒魯”,“嶺海名邦”之嘉譽,文稱“閭閻殷富,士女繁華,裘馬管弦,不減上國。”(明·王士性《廣志繹》)。

適逢潮地客游,謁韓文公祠。

韓愈,字退之,晚年任吏部侍郎,世稱韓文公,乃一位以復興中華文化為己任的醇醇儒者,有“匹夫而為百世師,一言而為天下法”之譽(蘇軾《潮州昌黎伯韓文公廟碑》)。

韓愈一生曾三下嶺南。一幼隨長兄遷於韶,一因上書請減賦稅被貶令陽山,一因上表排佛被貶剌潮州,其後二皆以言事故。

唐憲宗元和十四年(819),韓愈以上疏《諫迎佛骨表》批逆龍鱗,忤怒憲宗,幾獲極刑(帝曰:“愈言我奉佛太過,猶可容;至謂東漢奉佛以後,天子咸夭促,言何乖剌邪?愈,人臣,狂妄敢爾,固不可赦”),後因大臣裴度、崔群乃至國戚諸貴代韓愈哀請,曰韓愈“內懷至忠”,遂以刑部侍郎貶為潮州刺史。

嗚呼!忠言直節,實難容於朝,朝奏夕貶,致“一封朝奏九重天,夕貶潮陽路八千。”

韓愈左遷,入粵抵韶過瀧水,借瀧吏之口描述潮陽之險惡雲:

下此三千里,有州始名潮。惡溪瘴毒聚,雷霆常洶洶。鱷魚大於船,牙眼怖殺儂。州南數十裡,有海無天地。颶風有時作,掀簸真差事。

居蠻夷地與魑魅為群之恐,謫官徙嶺表畏途難返之懼,怀拳拳君國引咎戀主之意,感物興懷,遂有“好收吾骨瘴江邊”之歎。

及至潮,韓愈祭鱷釋婢,興學勸農,以孔子之道教民,儒學與化,綿綿焉迨今。

“始潮人未知學,韓文公命進士趙德為之師,自是潮之士皆篤于文行,延及齊民,至於今號稱易治。”(蘇軾《潮州昌黎伯韓文公廟碑》)

韓文公治潮,時僅八月,遺愛在民。自公去潮,潮人“獨信之深、思之至”,尊韓愈為“吾潮導師”,民之仰止,乃立廟以祀,建韓文公祠(後遷建於筆架山(雙旌山)中峰的雙旌石下),廟食以供。“潮人之事公也,飲食必祭,水旱疾疫,凡有求必禱焉,”沒世不忘。

韓文公為官一任,造福一方,實“功不在禹下”。

蘇公軾在《潮州昌黎伯韓文公廟碑》中歎道:“故公之精誠,能開衡山之雲,而不能回憲宗之惑;能馴鱷魚之暴,而不能弭皇甫鎛、李逢吉之謗;能信於南海之民,廟食百世,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之於朝廷之上。”

昌黎之舊治,人文鬱鬱;過化之地,儒雅相承。山曰“韓山”,筆架山改名叫韓山;木曰“韓木”,橡木改名叫韓木;溪曰“韓江”,驅鱷之惡溪改名叫韓江;亭曰“韓亭”;“仰韓”為閣之額,“濟川”為橋之匾,……
“公守潮州,潮人思仰之甚,故凡山水皆以公姓為號。此以見振古人物,小用之則小效,誠心實政,自足感人。山水易名,流風百世,偉哉!”(蔡世遠《古文雅正》卷八)

今人稱:“不虛南謫八千里,贏得江山都姓韓。”(趙朴初老《訪韓文公祠口占》)

韓文公不朽矣。

“君子居其位,則思其官;未得位,則思修其辭以明其道,”(韓愈《爭臣論》)

當是君子“窮則獨善其身,達則兼護天下”的更高境界。

韓文公祠東側石柱上,鐫刻著清道光年間潮州知府羅祿昌的一付聯語:

辟佛累千言,雪嶺藍關,從此儒風開海嶠。到官才八月,潮平鱷渚,於今香火遍瀛洲。

該是韓文公刺潮的貼切評價了。

建韓吏部祠、作《戮鱷魚文》的陳堯佐有詩:

“扁舟如葉路東西,一片灘聲下惡溪。當日亭台舊時客,相逢莫惜醉如泥。”(宋潮州通判陳堯佐《寄潮州於公九流》)

當日亭台舊時客,相逢莫惜醉如泥。

好句。

又:雲橫秦嶺家何在?雪擁藍關馬不前

韓文公貶官隻身赴潮,以“正月十四日,蒙思除潮州刺史,即日賓士上道,經涉嶺海,水陸萬里”(《潮州刺史謝上表》)至三月二十五日抵達潮州,跋涉約70天,由秦入楚,經楚入粵,可謂心力交瘁,艱辛備嘗;尤嶺南遠離京師,乃百越瘴癘之地,途之兇險,生還者絕少,思鄉之情與追悔之意並起,憂患感傷之心見於筆端。

貶潮途中,韓文公作《左遷至藍關示侄孫湘》:

一封朝奏九重天,夕貶潮州路八千。
    欲為聖明除弊事,肯將衰朽惜殘年!
    雲橫秦嶺家何在?雪擁藍關馬不前。
    知汝遠來應有意,好收吾骨瘴江邊。

詩家稱:“昌黎文章氣節,震鑠有唐。即以此詩論,義烈之氣,擲地有聲,唐賢集中所絕無僅有。”(清俞陛雲《詩境淺說》)

“每見前世名人,當論事時,感激不避誅死,真若知義者。及到貶所,則遭蹙蹙怨嗟,有不堪之窮愁,形於文字。其心歡戚,無異庸人。雖韓文公不免此累。”(歐陽修《與尹師魯第一書》)


藍關何處?

韓文公左遷之藍關,詩家史家多稱在長安附近藍田縣境之藍橋:藍田關(青泥關)。

廣東學者提出之廣東之藍關說,亦非無據。

粵韶關之大庾嶺乃韓文公貶潮之必經之地,東坡先生有句:“問翁大庾嶺頭住,曾見南遷幾個回?”(蘇東坡(《贈嶺上老人》)。

予舊讀清蒲松齡之聊齋,見有“蓋省之東北,曰小嶺,曰藍關,源自老龍津以達南海,每由此入粵”之句。(蒲松齡《聊齋志異●老龍船戶》)
明末清初廣東文人屈大均文載:

“○臘嶺五嶺之第二嶺,在郴州南境曰騎田,騎田之支曰臘嶺,在乳源西境。……一名小梅嶺,一曰梅花路,亦曰小嶺,蓋又以梅嶺為大嶺也。初梅嶺未辟,小嶺為西京孔道,韓昌黎赴潮時,以昌樂瀧險惡,舍舟從陸道出乳源藍關。藍關,或即此小嶺也。

○昌樂瀧昌樂瀧,在樂昌縣西北六十裡。……愈昔至此,不敢涉。有《瀧吏》詩雲:“險惡不可狀,船石相舂撞。”故亦稱韓瀧。”(屈大均《廣東新語●卷三·山語》)

《乳源縣誌●十二卷》稱:

“韓愈嘗三入粵,惟度藍關,最為晚年。愈于憲宗元和十四年,以上疏諫佛骨得罪,貶為潮州刺史;路經樂昌瀧,作《瀧史詩》雲:‘南行逾六旬,始下樂昌瀧,險惡不可狀,船石相舂撞。’乃舍舟由陸度樂昌藍關(今屬乳原),再經陽山、連州,所過之地多有題詠。”

呵呵,忙為稻糧謀,閑作讀書郎。謬語茶余後,莫為古人愁。
謬談,做不得數。

韓文公祠內的鍋耳形山牆,仿照古代的官帽形狀修建的,取意前程遠大,潮州與廣州一帶多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2014-06-10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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