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旧地重游之四】:边陲小城勐海 作者:勐龙河


 

【旧地重游之四】:

边陲小城勐海

云南西双版纳州下辖三个县,它们分别是:景洪、勐腊、勐海。勐海镇是勐海县的县城。

我第一次听人说起勐海,那还是在四十多年前。

那时,我们刚被上山下乡,千里迢迢来到版纳。当时这里还未被充分开发,闭塞、蛮荒、神秘的氛围笼罩着整个版纳,空气中洋溢着只有这里才有的特殊气息。山坡上到处是莽莽的原始热带雨林,坝子上水网密布,河流纵横,水源充沛,傣家村寨在浓荫的遮蔽下星罗棋布般地散落在坝子里。

我们下乡的地方在景洪南部的大勐龙地区。当时,连接景洪和大勐龙的是一条狭窄的盘山公路,那时,我们偶尔还是有机会,乘着拖拉机在这条乡间公路上来回奔波。

记得那年,刚到农场不久,我经分场医院批准到景洪的西双版纳洲医院补牙。其实真正用来补牙的时间大约只有十多分钟,加上来回的车程,我却用了好几天的时间。那时,景洪与大勐龙之间是没有班车的,往来其间,我们只能搭便车,这就需要有等待的耐心。

那次从景洪返回的时候,我搭上了农场的拖拉机,那是辆丰收55型的轮式拖拉机,为了装货和载人的需要,后面还拖着一个长长的车兜。

拖拉机离开景洪城区,沿着那条乡间公路向西出发,一条奔流的大河在公路的左手边,与公路平行着,那就是流沙河,在拖拉机上,我们能看到河床里滚滚流动着的河水。

我们在车兜里席地而坐,路面坑坑洼洼、高低不平,车兜上下左右剧烈的晃动着,发出“控隆、控隆……”声响,我们用双手紧紧地抓住车兜栏板,身体还是随着车子震动的频率不停地共震着,一会儿弹起来,一会儿重重地跌坐在车板上。路面上扬起一阵滚滚的黄尘,没多久,我们个个都灰头土脸,鼻孔上、嘴唇边还出现了一圈棕黄色的土垢。

前面出现了岔路,我们的拖拉机转了个90度的弯,拐上了岔道,朝流沙河大桥驶去。“朝那边直直去,就是勐海了”,我身边一个农场老职工指着逐渐远去的另一个岔路口说。隔着拖拉机后飞扬着的滚滚尘土,我回头望着那个逐渐钻进了浓密树荫里的路口,这是我第一次听人说起勐海。

刚到农场时,我在红卫六队接受“再教育”,有一次,跟着一个副队长到曼甩后面的大山里去办事,进入山地后,山高林深,云雾缭绕,秀丽壮观的景色,让我兴趣盎然。那次,我们几乎爬了一整天的山,那时年青,体力尚可,尽管很累,我仍然咬紧牙关跟着队长不断地上山下山,山又高,路又窄,渐渐地气力似乎已经耗尽,后来完全是麻木地抬腿放腿、放腿抬腿,云遮雾障的群峰仍然在眼前无穷无尽地排列着,我从心底不由得生出对大山的敬畏,不知大山的那边是怎样的仙境,这时队长却随口说了一句,“翻过这些大山,那面就是勐海了”。

有一年,我们参加会战,在水工队里挖那条引水沟,那里山高沟深,人迹罕至,劳动的时候,我们也听老职工说起过,翻过这些大山,前面就是勐海。

在版纳当了十年知青,真正到勐海却仅有一次。那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,那时,我在八营十二连。当时连队物质非常匮乏,除了粮食以外,基本没有任何副食品。那年八一前夕,当时那也算我们的节日,营里组织部分连队司务长去勐海拉菜,所谓的菜也只是乳腐之类的咸菜,当时,我正好在营部,就自作主张地跟着我连的司务长去了勐海。

同样的丰收55拖拉机,载着我们在这条土路上颠簸,过了流沙河大桥以后,转头向西,又走了大约二个多小时,终于到了勐海。

几十年前,曾经与我有过一面之交的勐海,今天留在我脑海里的印象已是十分模糊了,我只记得那里有狭窄的街道、古朴而陈旧的屋舍,街上有不少穿着黑色的衣服,背着背篓的山民,连空气中也洋溢着浓浓的山民气息。那天,我们的拖拉机装了东西,很快就离开了。回去的路上还挨了雨淋,回到连队的当晚,我就发了高烧。那年,我躺在床上,抱病过八一的情景,我倒记得十分清楚。


    这次到云南,我在景洪又待了好几天,退休了,有了大量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,心情更加放松。有一天,我在景洪的大街非常悠闲地散步,无意间发现街上有不少开往勐海的班车,频率好像还不低,这让我又想起了勐海,于是决定,用一天的时间到那里去走走。

如今景洪到勐海的路况良好,路面平整宽阔,汽车疾驶而过,车后再也不见当年那种飞扬着的漫天尘土,只是记忆中的那条流沙河好像很少露脸,偶尔看到也没有当年那种激流滚滚的气势了。

车过嘎洒,两边就出现了高高的大山,公路穿隧过桥较为险要,过了山地后,路两边逐渐出现了坪坝,一路向前,坝子逐渐开阔,快到勐海时,眼前就是一片非常辽阔的坝子了。

同样是西双版纳,这边的情景与我们农场那边还是有一些较为明显的差别,这里的山势好像相对较为高耸险峻;这里的环境保护、原始风貌的保留比勐龙那面做得好,山上还是有些没有被破坏的原始植被;这里的山上也有橡胶树,但数量和规模明显不能与我们那边相比;这里的优势明显是茶叶。普洱茶源的标牌在路边一晃而过,使人想起这里是普洱茶的重要源头,路两边、山坡上出现了成片的茶园,南糯山庄也在公路边闪过,这个招牌非常眼熟,在上海的茶庄里,也时常能看见。

如今勐海的街上,很难再见到那些背着沉重背篓的山民,街上的人们衣着大部分与内地差别不大,偶尔还是能看到身着民族服装的人从街上走过,这里毕竟地处边远。

街上店铺林立,那些食品店、烟杂点,一看便知是个人承包的,有些经营者也不是本地人。镇上有一个很大的农贸市场,各种素菜、水果、肉类琳琅满目,还有内地很难一见的山珍和野菜。看着眼前这些热闹的场景,我忽然感到:几十年前,我们乘着拖拉机,在泥泞不堪的公路上颠簸了一天,到这里来拉咸菜的情景仿佛还未走远。

路边有个衣着整洁的年轻女子在出售芭蕉,身边站着一个可爱的孩子,身后停着一辆崭新的轻型摩托。我对那些芭蕉产生了兴趣,它们明显是出自寨前、路边的绿色产品,那女子急于要把并不太多的芭蕉以较低的价格全部卖给我,言谈之间,知道她并不是专程来卖这些芭蕉的,只是带孩子到城里来玩,顺便带一些自家产的芭蕉来出售,令我吃惊的是:她竟然还是山上的僾尼族。她的衣着、肤色、言谈、举止已经完全汉化,与云南当地的汉族没有区别,只有她那高而挺直的鼻梁,似乎还有些僾尼族的痕迹。

“家住哪里?”我有些好奇的问。她随手指着路口说:“从那里去,有十多公里。”我想起当年那些穿着短裙,露出半个屁股,用肩膀和前额承载沉重的背篓,在大山里艰难跋涉的僾尼族,眼前的这个年轻的女子竟然是他们的后代。没有想到:短短的几十年,一个民族竟然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。

我在勐海大街上没有目的的乱走,发现街上有一些山地经营权招租的广告,只要肯出钱,几十、上百亩山地几十年的经营权就可以轻易到手。

“土地的所有权是国家的”所有主流渠道的声音都这么说。它的使用权属于谁?这可不是一句话能够说尽的。这里这些山地的招租方是谁?国家?集体?还是个人?出租所产生的租金装在那家的钱袋里,有没有人可以分得一杯羹,那可是正宗的国有资产奥。这可能是我的杞人忧天,但愿如此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 2011-12-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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