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师节有感 

    今天是教师节。谨以这篇旧文纪念逝去的教师生涯。
 
    按理，从考入师范学院的那天起，我就应该有终身从事中学教育的思想准备；然而，直到毕业分配去教育局报到时，我还极不愿意承认这个既成事实，心里总在盘算着怎样尽早跳出中学。

上班后，我很快就陷入了矛盾：要跳出中学，教书就不能认真，否则校长更不会放你走；而站在讲台上，面对一双双求知的眼睛，我又不忍心那样做了。我不得不履行一个教师的起码职责。这仅仅是为了不受良心的谴责，自然没想过要博得学生的好感，更谈不上有意识的“感情投资”了。

日子在紧张、忙碌中匆匆过去了一年半。机会终于来了，通过“人才交流”（注），我顺利地办妥了手续，调往江南一县级党校工作。那里离上海只有一百公里，我不仅跳出了中学，还算是“打回老家”了。那些日子高兴得我总怕是在梦里。

但是不久我的心情就有了变化。

一天，我和丈夫外出了，家中无人，七八个学生为了和我道别，竟在东北早春料峭的寒风中等了四五个小时。其中一个学生不小心踩进路边正在解冻的泥坑里，膝盖以下全湿了……接过他们带来的台灯和签了各自姓名的笔记本，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！

以后几乎每天有学生来，星期日竟来了好几批。有男学生，也有女学生；有我平日喜欢的，也有常令我挠头的。他们都带着纪念品，小到一枝笔，一册笔记本；大至烫金瓷器，玻璃画匾。我想说不该这样乱花钱，我想说我不能收……可是我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
行期终于到了，我早已没了当初的兴备。如果这时学生们挽留，我也许会改变主意的。但没有一个学生这样做。我还是走了。火车是夜里9点的，学生们冒着春寒来车站送行。一个男生悄悄地给我一封信，说：“老师，开车后您再看。”我走进车厢，铃响了，学生们一一走近车窗和我握手告别。最后是个女学生。她跑上前来，突然，车动了，可她还是抓住了我的手，跟车跑了起来。“危险！”我慌忙抽出手，她却没有停下来。我不敢说话，不敢看她的眼睛，我怕控制不住自己……

但当我读着那封信时，却无论如何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了。信上写道：“老师：您那天和我们道别，我真想大哭一场。因为当时在上课，我控制住了。但以后的课全没印象了。我多希望您是在骗我们，我多想拉住您，不让您走啊！”

这些事已经过去三四年了，但每当收到学生的来信，我还是会想起它们。我总觉得付出的太少，得到的太多，也总会想起“无心插柳柳成荫”这句话来。（写于1988年6月）

注：“人才流动”是20世纪80年代——90年代中国各地引进人才的一种形式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9.9.10